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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，他不懂什么叫亲情，也不知道当亲人离去时自己该有怎样的感受。如今，他后悔莫及。

要问凡尘小时候最亲最亲的人是谁，他回答的不会是父母，也不是妹妹，而是外公外婆。

(资料图)

说来也很奇怪，凡尘小时候总是会听到母亲和小姨说外公外婆老是吵架拌嘴，但是凡尘每次和他们在一起时，外公外婆却永远是一团和气。似乎是他们觉得在小孩子面前吵架不好看（会教坏他），亦或者凡尘就是他们俩最好的调解员，只要他在外公外婆身边，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就会全部放在凡尘身上。

凡尘小时候最馋的就是外公做的煎鸡翅。虽然现在看来，那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煎鸡翅做法，但对于当时的凡尘来说，鲍鱼鱼翅都不能与外公的煎鸡翅相媲美。那就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而凡尘喜欢吃，外公也乐于频繁地做。在外公外婆的养育下度过的意识未开的人生前三年，凡尘就觉得是他童年的全部了。

后来，凡尘也要开始上学了，他开始跟随父母一起生活。只有到了假期，凡尘才能和外公外婆再次聚在一起，享受他们的宠爱。

某天午后，外公外婆家里，远道而来的姨公和外公在下象棋，凡尘在旁看着。棋盘边的棋子越来越多，棋盘两侧的老人也时常沉浸思索，凡尘好像感悟到了什么，三个人一阵沉默。

外公在思索时看了一眼在旁沉默着的凡尘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嘴角微微上扬。

凡尘在本该最好动的年纪，却因此迷上了静谧的象棋。后来他上学时路过一家店铺，看到几位老人围在一起下棋观棋，凡尘跟着一看便是半小时起步，次次都是如此，上课迟到也是家常便饭了。

只是可惜，当时的凡尘一直认为自己水平不够，还不能和外公下得旗鼓相当。外公当时似乎也没觉得凡尘会很喜欢象棋，大概当时也只是认为他“懂事不吵闹”，才会讶异微笑吧。祖孙俩就因此，从来没有在一起下过棋。

后来，因为父母工作问题，凡尘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外公外婆了。直到某一年的下半年，凡尘听母亲说外公刚做完手术，想过来这边休养一段时间。凡尘知道这件事自然是兴奋不已——又能见到外公外婆了！

可不知道是不是凡尘感觉错了，外婆好像比记忆中少了点笑容，外公倒是没什么变化，父母也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变得开心了一点，有一种奇怪的氛围在家里弥漫。但对于凡尘来说，他这段时间还是很幸福的。

时间过得很快，外公外婆在年底就离开了。而重逢也没让凡尘等多久，第二年的暑假，凡尘就又见到了他们。只是，这次凡尘没有感觉到幸福，他有点想哭。

外公外婆似乎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精气神，母亲小姨小舅他们脸上也没有了笑容，此时凡尘好像才意识到那种氛围是什么——悲伤与绝望。

外公的肚子变得越来越鼓，像怀孕了一样（凡尘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肝功能丧失引起的症状）。而除了凡尘之外，家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外公的日子不多了。

那段日子里，凡尘看到外婆每天都在用小砖炉子熬着奇奇怪怪的药（实际上应该叫符水），外公每天晚睡早起，整天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。母亲小姨她们有时候说话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。他也好像明白了什么，没有向家人展现一点孩子气，每天都安安分分的，不玩不哭不闹。

但凡尘在想，他已经四五年都没吃过生日蛋糕了，今年也吃不到了吗？

也是，大人都无法保持完全理性，何况一个小孩子呢？

凡尘在生日那天一起床，就和外婆说他今天生日，却没说想庆祝。凡尘似乎也知道以家里现在的情况，说这些话是不恰当的。可是，家人还是尽量给了他一个特别的惊喜。虽然依旧是没有生日蛋糕，但是凡尘那天晚上知道了一样新菜——蒸水蛋。从此以后，凡尘对于自己生日要不要吃生日蛋糕已经无所谓了，蒸水蛋成了他最喜欢吃的菜之一。

那一年，德国绝杀阿根廷，终于圆梦巴西。而也是那一年，家人最后决定让外公住院，无奈顺从命运。

凡尘从暑假见到外公开始，就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好，他沉默了。

凡尘不会原谅自己。

他不敢去见病床上的外公，直到外公最后陷入昏迷吊着续命针时，他才远远地看了一眼，听到护士说针头已经插不进去外公的血管了（言外之意就是放弃治疗，或者说吊命），也看着病床正如他的生命一样因为外公时不时地咳嗽导致摇摇欲坠。凡尘感觉心如刀绞？不，他异常地平静。

这段时期过后，他听到有亲人说他“冷血、无亲情”。也是，谁会在自己的亲人葬礼上心情平静，甚至掏出手机呢？

家人说，人死后会上天堂，会在天上看着我们。凡尘心里是不信的，但他又会希望外公能看到他现在的生活，希望外公能感到开心，感到欣慰，那该有多好。

凡尘只是，想和外公下一次棋，想教外公学些普通话，想再吃到外公做的煎鸡翅。

但，他似乎已是一名罪人，罪未赎，何敢望？

作者说

心情复杂，已不想再多言。如果用这些语言能稍微修饰一下现实的骨感，那便再好不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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